父亲对求神拜佛之事竟会如此虔诚。
我没有依言离去,也没有强行搀扶他。我跟随他身边,他走多远,我就走多远。月光下彻,打在我父亲脊骨突出的后背上,照亮的像一个赤身裸体黝黑皮肤的苦行僧。
我知道我代不了他,我知道他在为谁受苦。我不敢想象,当年我的重病究竟带给他怎样的打击,竟让他一个地道的无神论者做到这个地步。
实事求是,我羡慕过许多人的母亲,但的确没有羡慕过任何一个人的父亲。我知道我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,我知道有他在,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很幸福。
我听到父亲逐渐缓慢的爬行声和他依旧沉重的叩头声,忽然意识到,世上再不会有人这么爱我了,以后不会再有人这么爱我了。我这条靠爱才能苟活的生命,马上就要挖走最重要的一块了。
等登到白龙山顶,只见夜色如漆,所幸明月在天,像打了灯笼。我抬头,见两马一车已经在不远处等待我们。这时候,父亲叩完最后一个头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我忙找出帕子,帮他擦拭额头鲜血,他便抬手擦我的眼泪。
父亲没有多说什么,将板车从马背上解下,又将一车的松树苗卸下来,拉车走向不远处,那片松树丛生之地。从奉皇十五年至今过去十个年头,我数了数,加上下面要种的第一株树苗,也到了十个整数。
父亲先走去不远处的娘娘庙,过了一会,拿着擦拭干净的农具出来。他递给我一把剪刀,示意我剪开包裹树苗根部的蒲包,自己拿着铁锹,挨着最矮的那棵松树去掘土。
父亲干这些活从不生疏。我刚把土坨拆出来,父亲已经挖好了土坑,拿苗一比,纵深都很合适。父亲便把树苗移栽坑里,回填一部分土,拿脚踩实,再轻轻上提树苗,又填土,又踩实,最后才把树坑完全填满。
父亲边填边叹气:“这树本该过年就种的,今年忙活,一拖就拖到现在。”
说到这里,他有些自责,自言自语道:“要知道这么早,往年就多种几棵了。我把摊上剩下的松树苗都买了下来,加上这些,也就三十多棵。要是郑宁之在,还能交给他接着干。”
我便安慰他:“这些也够了,怎么都保管我活到四十多岁呢。”
父亲扶住新种的那棵树苗,叹气道:“怎么够呢。”
他一面反省,一面挖坑栽种其他树苗,并且坚持亲力亲为。种了大半,父亲突然停下动作,说:“这么多树,我就磕了这一次头。”
我笑起来,说:“爹,从前不见你在意这些事。”
“从前都是我的事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