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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这一段路是父亲的朝圣之途,那并州就是他的悔罪之地。

那天父亲冲并州的方向立到太阳下山。他的身影被残阳点燃,像一只老去的狐狸。

我想这或许是他的狐死首丘。

苍凉残照将整个世界的光明收拢而去。我看到父亲身上最后的光辉熄灭,像一个内涵深刻的意象。

我还是无法直言他的死亡,只得婉转问:“以后,要回这边吗?”

父亲摇头,说:“我有要回的地方。”

***

我们没有往并州去,而是结束旅程,返回长安。

这样看来,父亲为自己选定的埋骨地点就在京城。但入京之后,一切就由不得他——他真的愿意依照礼法,和他仇恨的先帝们为伴,葬在那剥削者麇集的阳陵里吗?

我没有询问,只是顺从。

奉皇二十四年,农历十一月十三日,我和父亲抵达京畿。

天色已晚,北风如刀,割得人浑身疼。父亲从包袱里找出那件海龙皮大氅给我系上,自己仍是两层单衣。我去摸他的手,讶然发现,我父亲常年冰冷的手竟然热气腾腾。

父亲将马交给我,自个儿轻车熟路地往前走去。我发现不远处竟是类似集市的夜摊,只是花样短些,卖些小儿玩艺、饮食汤水。父亲穿梭而过,从一处卖花卉树苗的摊子前停下,和摊主交涉几句,付过钱,选了一群松树苗出来。

都是半大不小的幼苗,看起来得有数十。根部带着土坨,用蒲包包裹。父亲要了一辆板车,一张草席。收拾好这些,父亲便拉着一车树苗冲我走来。

他将木板车的绳索绕到胸前,用草绳捆好,对我说:“你牵马,去白龙山。”

我似乎明悟他所为何事,又将所归何处。

我说:“让它们拉着吧。”

父亲摇头,“等到山脚吧。”

我们行至山脚时,月亮已经探出头,映得一世界明澈如水。父亲将木板车套在两匹马身上,对我说:“你先上山去。”

我说:“我不知道路。”

父亲抚摸云追鬃毛,说:“你跟着他。”

然后父亲轻轻吹了个哨子,那匹老马便迈动脚步,和红豆一起拉车向上。

接着,父亲双掌合十,举过头顶。

他跪下来,叩了一个头。

我心中一惊,见父亲竟没有起身的打算。而是挪动膝盖,往上膝行一个台阶,再次叩头。

他打算一步一叩直到山顶。

我忙叫:“阿爹。”

父亲并不理会我,在此之前,我也绝不会相信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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