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了想,“像个遗址。”
两个人都静下来,不说话,只是握手。烛辉脉脉流动,天河般将两人都包裹。
过了一会,郑绥又道:“九层塔的旧图纸在我这里,有空带给你。如果哪天想去看,我陪你去看看。但第九层不要点灯,这是禁令。”
萧玠不解:“这是什么说法?”
郑绥故意卖了个关子:“等你看过图纸就清楚了。秦公把一些问题考虑得很周到,像如果营地被发现,积年的痕迹和机要又无法及时清理,这座塔就能派上大用场。虽然我觉得,陛下保留它,不一定是公心。”
萧玠笑了笑:“我是近些年才明白,私器公用,有时候就是公器私用。”
郑绥注视他,再开口,已经成了闲话时的温柔:“受凉了么?我听今天咳嗽了几声。”
萧玠靠到枕上,“没,今儿心里着急,呛了一下。”
郑绥问:“枇杷膏还有么?”
这话像个弹丸,一下子把萧玠的思绪从父辈爱恨上一击飞去,飞到自己身上,飞到从前,好多年前,也是这么对床躺着,还是十四五岁的年纪。两个人头一回迈进彼此生命的河流里,还不知道对方在自己未来将占据怎样的一席之地。男孩郑绥从萧玠床边卧着,半夜听见咳嗽一个滚翻起来,一面替萧玠抚背一面急切问道:怎么咳的这么厉害,臣去熬药,东宫有没有枇杷膏?
萧玠答:“没了。”
不知怎么,他突然有些心酸,低声道:“你赶紧好起来,不然谁给我熬?”
郑绥一下子失掉从容,忙答应:“好,我赶紧好起来,我好了给你熬。”
萧玠再度躺下,却没有躺回自己枕上。他脑袋抵在郑绥床沿,头发挨着衣袖靠在郑绥手臂边。这样没有一寸肌肤相贴的欲退还迎的依靠,却是萧玠心底比结衣裳结心肠都要牢稳的死结。除了萧恒和郑绥,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找到过这种感觉。坚定地,像磐石一片。
***
萧玠清晨醒来时,正见郑绥撑身侧起。他本还迷迷糊糊,当即吓了个激灵,叫道:“你干什么!”
郑绥也叫他一嗓子吓住,缓过神后失笑:“我想起。”
萧玠板着脸道:“不成,太医嘱咐怎么都要静卧七日。你起来做什么?”
郑绥难得欲言又止,半晌,方道:“更衣。”
萧玠愣了。
他面皮一下子红透,自己支吾起来:“我……我来帮你。”
郑绥有些不自在:“臣自己来就好。”
萧玠心一横,“那三年我但凡发热,都是你给我擦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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