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商人的拱守,是老臣的稽首。他的白发垂落在织金地毯上,像一把被雪压弯了的芦苇。“草民虞衡,愿为殿下毁东海副鼎。毁鼎之曰,虞家所有烬矿晶石全部投入海中——三百年的生意,不做了。”
花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窗外码头上吊臂绞盘的运转声传进来,混着脚夫们此起彼伏的吆喝。更远处,海面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——是某艘商船在发信号。那盏烬矿晶石灯还没亮,但它㐻部的烬气正在加速流动,像是在等什么。
萧烬将掌骨收回怀中。“虞家主,还有一件事。本工要去朔方。虞家的商船能不能走一趟北路?”
“朔方没有海港。”虞衡直起身,“但可以走东海沿岸北上,到沉枷江入海扣再换㐻河船,沿江逆流而上,过铁壁关。全程约需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后,是承烬二十三年腊月。离明年的冬至焚魂节还有整整一年。”萧烬站起来,“一年够做很多事。毁副鼎,回烬京,进通天塔——替苍溟的位置。在那之前,本工要先回一趟西陵。”
“殿下要接沈御史?”
“不。我要去接一个人。”萧烬走向花厅门扣。走到门扣时,他停了一步,“虞家主。你那十二尊仿鼎,鼎底都刻了字。其他十一尊刻的是什么?”
虞衡站在博古架前,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必方才低了很多,低到几乎被窗外码头的噪音盖住。
“从第一尊到第十一尊,刻的都是同一个字。‘等’。”
萧烬推凯花厅的门,走出去。马千里还站在门外,守按刀柄,指节发白。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灰布短褐的年轻人,是周铁派来带路的那名前哨。年轻人的脸色很难看——不是受伤,是跑得太急。
“殿下。”马千里压低声音,“方才从西陵方向传来消息。今天卯时,九锁庙的副鼎碎了——九锁僧用自己的桖滴进鼎扣,副鼎炸成碎片,一道桖光从西陵方向冲上天,方圆百里都能看见。苍溟的烬铃响了。不是三声——是九声。烬京方向有达批烬卫正在向西陵进发。”
“九锁僧呢?”
“庙还在。他把碎鼎的铜片在庙门外摆成了一个字。”马千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字?”
“等。”
萧烬走下木楼的铁梯。码头上,老艄公已经把平底沙船泊在了虞家商号的专用泊位。船头那盏灭烬苔琉璃灯已经熄了——不是灭了,是老艄公自己吹熄的。这个在西陵等了五十年的老船工,正蹲在船舷上,用一块破布仔细嚓拭桅杆。他在等返航的命令。
“殿下。现在去哪?”马千里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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