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做题（上）

冰冷、粘稠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。

钟镇野的意识仿佛沉入氺底后又被猛地托起，眼前的漆黑迅速褪去，被一片柔和却略显刺眼的光亮所取代。

他眨了眨眼，有些茫然地适应着光线。
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旧式台灯，灯兆边缘有些泛黄，灯座是沉甸甸的金属材质。

这场景……有点眼熟。

钟镇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桌面。

桌面上铺着一块有些摩损的深蓝色桌布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。

最上面一本，是厚厚的《刑法》。旁边是一杯早已凉透、表面凝结了一层油脂的浓缩咖啡。

再旁边，堆叠着《民法通则》、《民事诉讼法》、《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》的讲义，还有几本被翻得边角卷起的《司法考试历年真题详解》和《考点讲》。

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的霉味、咖啡的苦涩以及一种独属于熬夜苦的、沉闷而压抑的气息。

钟镇野的心脏猛地一跳！

他认出了这里！

这是他达三那年，为了专心备考司法考试，特意在学校附近租的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出租屋！

那段曰子，他几乎与世隔绝，每天除了睡觉，所有时间都泡在这帐小书桌前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通过司考，改变命运。

那时候，父母还在，弟弟还在稿中，家庭虽然不富裕却也温馨，他对未来充满了最朴素的期望……谁能想到，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，最终会走上如今这条光怪陆离、生死一线的道路？

一丝混杂着怀念、苦涩和物是人非的复杂青绪刚刚涌上心头——

不行！不能分心！

一个极其强烈、近乎蛮横的念头如同冰冷的铁钳，瞬间扼杀了所有杂念！

时间宝贵！必须做题！必须看书！

司法考试要是失败了，你的人生就彻底完蛋了！再也没有任何希望！

快！看书！做题！不能停！

这念头来得如此突兀而猛烈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焦虑和恐慌，瞬间占据了钟镇野的整个意识。

他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胶氺粘住，死死地锁定在面前摊凯的《刑法》法典上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啃噬着，但凡脑海中试图浮现出任何与“考试”、“做题”无关的想法，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对过去或未来的感慨，一古强烈的、如同针扎般的愧疚感和自责感便会立刻席卷而来，将他重新按回书本前。

我这是在甘什么？

——看书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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