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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并不想我们这段独处时光被人打扰。东宫卫早已领旨,带着我的仪仗,大摇大摆地先行回宫。这一路上,我是他唯一的旅伴。我们像一对普通的父子,行人过客匆匆,没有一个人认识。
父亲一直像呵护小孩子一样对待我,他在的时候,我很少有自己控马的机会。云追也像红豆的父亲一样,为他在旁引路。我们辞别了南秦明丽清新的风物,重新回到大梁劫难深重的土地上去。有些人生来享福,有些人注定吃苦。
我问父亲:“我们直接回长安吗?”
父亲说:“回潮州。”
于是我们在一个火烧云泛滥的黄昏抵达潮州。
父亲没有立刻入城,而是带我登上城郭的田垄。残阳尚未褪去,世界晕照桔红,这样近乎生产的血光,是一种生命的象征。
我看到稻田抬头,冲我们的方向微微招手。这是一个暗号。它们和父亲素不相识,但因为和这片土地的血肉联系,他们一下子就能认出彼此。父亲走进田里,像一只脚步轻盈的白鹭。我跟随而下,看到他蹲下身,先查看纵沟横沟的排水情况,又去搓捻泥土和穗粒。
父亲说:“终于要秋收了。潮州的秋收总比柳州晖州要晚一些。”
我问父亲:“这片地你种过吗?”
父亲摇头,“西郊的地是奉皇五年后新垦的,我们把军营扎在东郊。那时候粮食要短,就算打着仗,大伙也都盼农忙。那时候没有代耕架,西琼走后,耕牛也没了。全是人背着犁拉。”
“之前听乡亲说,以前也没筒车。”
“嗯,不过龙骨水车已经用了。”
我看到父亲眼中闪烁光芒,突然想起从前学诗,老师问我最喜欢哪首,我不假思索道桃花流水鳜鱼肥,鳜鱼好吃。老师笑,父亲也跟着笑。我便摇父亲腿,叫阿爹阿爹,你最喜欢什么?父亲尚在思索,老师已笑着开口,陛下的诗书也算臣给启蒙,殿下的问题,臣最清楚不过。
他的声音犹在耳边:是《踏歌图》的题诗。
我抬脸,见想沉下去的夕阳像个孩子,突然活泼泼地重新探出头来。庄稼染成一茬一茬带红的金黄,粗壮的茎叶像父亲的手腕一样托举稻穗,手指缝间涌出捧也捧不住的稻实累累。我望见地尽头辘辘转动的水车,水车边犁地的男人和背篓的女人,他们竹篾编成的斗笠推到脑后,露出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笑容。我听见他们的欢歌笑语时也听到父亲热泪滚落之声。今年会有个好收成。
我扶住父亲臂弯,跟着记忆中的李文正吟道:“宿雨清畿甸,朝阳丽帝城。丰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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