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备做菱角席,正要往舱中取锅瓢,便听艄夫在船头道:“客满了,两间舱房都有人,再住不得了。”
接着是女孩脆生生道:“我爹在,我们和爹挤一间。”
这女孩声音甫出,舟娘子便听哗啦一声,扭头见一串菱角从郑绥五指间松脱。他神色不可置信,脚步却极快,生风似的跑过船舱直奔船头,踩得船身一阵地动山摇。
舟娘子忙跟过去,见一个水碧裙子的女孩一下子扑过来,紧紧抱住郑绥大腿。
她身后,一个穿月白衫袍的年轻人拂帘钻进舱中。
郑绥见着来人,一愣,道:“你来了。”
那年轻人静静看他一会,忽地笑了,笑得比水面都温柔。他从袖中拿出一根躞蹀带递过来,说:“我来还郎君的腰带。”
第116章
躞蹀带交到郑绥手里时,萧玠没有立即松手,叫那条腰带变得像一条绳索,把两个人都绑住了。郑绥想拉走,萧玠仍死死捏着另一头,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含着泪水般的委屈。
郑绥一下子夺不动了。
舟娘子知情识趣,退出舱中。萧玠手指这才松了力,叫郑绥牵去舱室里。
一关舱门,旭章当即仰起小脸扁嘴:“爹,你怎么也要跑?”
郑绥抱她坐下,叫她坐在膝盖上,道:“爹得去挣钱,不然怎么养太阳呢。”
自从见面,萧玠眼睛一直粘在他身上,开口问:“伤怎么样了?”
郑绥笑道:“这么长时日,早已大好了。”
萧玠道:“我瞧瞧。”
郑绥仍推拒:“太阳还在。”
萧玠道:“她早晚要懂事,得知道你吃的哪口饭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不容置疑,旭章已乖巧地从郑绥膝盖上滑下来。郑绥揉了揉女儿的脑袋,站起背过身,将外袍解开。
他后背一袒露,旭章当即搂住他的腿哭起来。郑绥忙抱她在怀里哄,好一会,方听萧玠倚着案凉凉道:“你晓得了吧,你受伤,有的是人伤心。这样带伤跑走,更要伤谁呢?”
郑绥一时无言,萧玠已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,对着他满背伤疤默了许久。
郑绥听见轻微衣衫窣动和萧玠吸气的声音,晓得他也掉了眼泪,要宽慰,却如何也张不开嘴。半晌,他终于问:“怎么找过来的?”
萧玠道:“问的阿爹。你的行程他大致有数。”
旭章吸着鼻子补充道:“阿耶带我一条船一条船的找,找了八九十来天,还以为见不着爹了。”
郑绥问:“有要紧事?”
萧玠道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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