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大记得阿翁阿婆,但听说他们很想念旭章,经常有衣服鞋子寄来。还有素未谋面的阿耶的爹,她对这位阿翁一直保持好奇。
“他会抱抱太阳吗?”旭章窝在阿耶怀里,细声细气问,“他会喜欢太阳吗?”
阿耶正哄她睡觉,温柔笑道:“他会抱抱太阳,他会和阿耶一样喜欢太阳。”
旭章小声说:“那我们今年不回家吗?”
爹正给他们放床帐,刚放完一面,手从帘钩摘下另一面帐子,笑道:“今年过年,咱们到运河上看烟花去。你不是想放花灯么?爹连东西都买好了,明天给咱们太阳扎花灯。现在,太阳娘子能好好睡觉了吗?我数三声,三声之后不闭眼,我明天就去把那些绢布退了。一——”
旭章忙紧紧闭上眼睛,抓住阿耶衣襟睡觉。她听见阿耶用气声笑一下,像拍打婴儿一样轻轻拍打她。
第二天起来,果然见爹坐在院子里削竹篾,脚边摆两只小竹筐,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绢布,还有一些磨得闪亮的贝壳。
爹见她,先笑问:“吃过饭了吗?你瞧阿耶吃完药了吗?”
旭章耸耸鼻子,“爹拿阿耶当小孩,阿耶是大人,会吃药。”
爹笑着轻轻一拧她的脸,道:“你挑挑,想做什么样的,想要什么颜色?”
旭章便蹲下来,从篮子里慢慢翻。这时一只手从她身边伸过来,拿出一块红绫布,笑问:“这是人家唱戏里新妇的盖头,你怎么买回家了?”
爹一愣,拿在手里看一遍,失笑道:“我哪里知道,大抵是给我放错了。这能扎灯么?”
阿耶蹲在一旁,他这几日很怕冷,两手紧了紧领口,道:“大红灯笼,你这样挂着,还以为咱家娶媳妇呢。”
爹笑了笑,将那条喜帕另放到一旁。旭章翻出一块水红绢布,道:“要荷花,要夏天摘回家的那瓶红荷花!”
爹笑应道:“好,给太阳扎荷花。”
阿耶看了一会,道:“我也要。”
爹问:“你要什么样子?”
阿耶笑道:“等你扎顺手,随便给我做一盏就成。多年不玩灯了,今年倒有些想。”
爹也笑道:“好,专门给你做。”
有了花灯,旭章也忘了缠回家过年的事。除夕当天,爹和阿耶起了大早。爹蒸了一锅大枣窝窝,一锅素包子,是甘荀云耳鸡蛋馅的,拌了一早封好的小茴香苗,喧乎香热,包子皮被内馅浸出金黄的油花,旭章自己就吃了一整个。阿耶新剪了窗花、写了春联,熬好浆糊贴在门口窗上,连那张稀奇古怪的太子像也贴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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