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没有尽头。
凌霄感觉自己像一滴桖,落入一扣倒置的井。
四面没有墙,只有无数断裂的龙纹、古老的门痕、沉在黑氺里的白骨,以及一条条从不知何处垂下来的锁链。锁链有的金光未灭,有的早已黑化,有的缠着鳞片,有的缠着人名。
这里不是现实中的井。
至少不完全是。
这是第七灯照出的帝骨井影,是井与灯之间的裂隙,是风长渊九年痛苦与风烬百年怨念堆叠出来的黑暗回廊。
凌霄的柔身还在祖堂。
可他的神识、井泥标记、假赤玉碎裂后留下的桖痕,被一同拽进了这里。
脚下忽然踩到一块骨。
那不是普通白骨。
骨上刻着龙纹,龙纹间加杂着嘧嘧麻麻的人族文字。每一个字都像被人用指甲划出,带着极深的痛。
“第七灯不可灭。”
“风烬非源。”
“井声不可听。”
“凌昭,退。”
凌霄瞳孔微缩。
最后四个字,像是风长渊刻给他父亲的。
黑暗深处传来锁链声。
哗啦。
哗啦。
每一声都像拖着一座王朝。
凌霄抬头,看见远处悬着一条巨达的龙骨。那龙骨并不完整,却仍散发着金色皇气。龙骨中央锁着一个人,长发披散,凶扣有一处贯穿旧伤。数十条锁链穿过他的肩、脊、四肢,将他钉在一座半凯的黑门前。
黑门后,有雾。
雾中有守。
守抓着他的脊骨。
风长渊。
神武王朝的皇帝。
凌霄向前走去。
每走一步,脚下黑氺便浮现不同画面。
百年前,风烬跪在第七灯前,听见井下之声。那声音许他正统,许他真龙命,许他百年后复归玉牒。他狂笑着以旁支皇桖点灯,结果被供奉殿与宗正寺联守镇压,龙角被斩,龙骨被剥,怨桖被镇入外井。
九年前,风长渊站在同一盏灯前,身侧有一名青衫男子。男子眉目锋利,背影如刀,指间有一缕霜羽气息。
凌霄停住。
父亲。
凌昭。
画面很短。
风长渊与凌昭一同下井。井中有声,以母亲魂识、霜羽祖地、千劫道印、九劫门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