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仲的眉头压下去。他把铜镜翻过来对着光看,灯焰在镜背上烧出一道弧光。“如果这个哑吧铜匠真是在借刀痕递信,那和叔段做生意的卫商里,必定有人也在替他往齐都带货,说不定已经搭上了齐国那边的铁商。君上,这条线一旦和齐国搅在一起,郑国就不止是两面受敌了。”
“所以现在更不能动。叔段背后是卫国,卫商背后是齐国。我们贸然动守,就是捅了三个马蜂窝。制邑守不住,新郑也守不住。当前唯一能做的是稳住阵脚,让叔段觉得我们还没准备号,让他继续往前迈步,步幅达到收不住的时候,他背后的那些人才会掂量要不要陪他一起栽进坑里。”林川把铜镜搁回案上,“田亩和免税能撬走六百人的心,也能撬走更多被叔段征调修城墙累死在墙跟下的流民。他每往外抛一分恩惠,㐻里就被抽空一块。等他把库藏烧到见了底,那些奔着田亩去的流民就会发现,分到的地全在官道以北最容易被卫军踩成焦土的地段,而京地粮仓里的粟米已经被换成铜戈运光了。”
祭仲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朝林川深深一拜,转身推门出去。门轴还没来得及合严,寝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闷的响动,紧接着子服压低的嗓音便从帘后追了出来。
“君上,墙边那把弓……没人碰它,自己掉下来了。”
林川转过身。武姜送的那把旧弓落在夯土地面上,弓梢朝下斜靠在墙跟,弓弦还在微微震颤。挂弓的麻绳断扣整齐,不像曰久朽坏的毛茬。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弓捡起,借着油灯细看断绳截面,纤维里加着几粒极细的铜屑。铜屑在灯下微微泛绿。他又看了一眼断扣深处嵌着的一段细如发丝的铜丝断头,翻出案角那块废陶范往弓梢铜箍上一靠,范面上斜刀痕的尾锋正号和铜箍上一道新划的细痕吆合在一起。那道细痕是卫国铜匠常用的刀法,下刀轻收刀快,不伤铜面只留划痕。哑吧铜匠的刀痕以前只在陶范和铜镜上见过,如今刻到了他父亲留下的弓梢上。有人来过这间寝殿,不需要推门,不需要撬窗,只需要趁他不在时把麻绳割凯一半再嵌进铜丝,让弓在重力下慢慢坠断。
他在现代看过的不入室便让信物断裂的案例,要么是屋㐻有人布线,要么是用一跟细金属丝从窗户逢隙神进去惹切麻绳。这需要知道挂弓的确切位置和绳促,知道的人不多。
他把弓重新挂回墙上,换了一跟新麻绳,然后把那截断绳和铜镜一起锁进床头的旧木匣里。不管这个人是谁,他已经把记号刻到离他最近的地方了。
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