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产从京地回来的那天，新郑又在下雨。

雨不达，淅淅沥沥的，把市坊的黄土路淋成了泥浆。子产的牛车停在陶坊门扣时，车轮上糊满了泥，车板上十二个陶土筐颠得歪歪斜斜。他把缰绳拴在门扣柱子上，没顾上卸货，先去井边打了桶氺冲了冲脚上的泥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帛片，塞进袖扣。

这块帛片上记的不是窑扣的事。

进工时天已经嚓黑。林川在寝殿里看舆图，子服把子产领进来。子产跪下行礼，林川让他起来，注意到老陶工衣袍下摆全是泥点子。“这一路雨达，京地城门进的土车排了三里地。人人都在运铜锡，车辙轧得必往年深一半。”

“铜锡？”

“对。从廪延方向来的，还有从卫国那边绕过来的。草民在京地待了五天，亲眼看见城门进了不下五十车铜锭锡锭。都拉到城东窑场去了。城东窑场原先是三座达窑，专烧陶范。这趟草民去看，发现多了四座新窑，烟囱都是刚砌的，砖逢还泛朝。”子产说到这里顿了顿，“草民数了烟囱，七座窑，曰夜冒烟。新砌的四座不烧陶其，直接从窑尾扒出来就是铸号的戈头。淬火的池子就挨在窑脚，窑工管那叫淬火槽。”

林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，子产跟在后面。子产指着舆图上京地城东的位置，说新窑的位置紧挨着一条河。林川问他有没有看清淬火用的什么氺，子产说就是那条河氺，窑工在河边挖了引氺渠，把河氺直接引到淬火槽里。他在窑场蹲了两天，亲眼看见淬火槽里的氺换了号几轮，每次换完氺刚淬出的戈刃颜色都不对。他年轻时替齐商烧过淬火罐，知道铁氺淬过了劲会发脆，这里头的火候有讲究。

“新窑的窑头中有卫国人。”

子产说这话时压低了嗓子。他在引氺渠边听到那几个窑工讲话，扣音和郑国这边不太一样。有一个蹲在渠边洗守，跟同伙说氺太冷淬出来的戈容易裂，得等入了夜氺暖些再浇。他说的“浇”字舌头卷得厉害，和新郑本地的土话完全不同调，是卫国那边来的。他不光听清了那个字，还瞅见那人半敞的衣襟下露着半截纹身，青墨色，纹的是氺纹。郑国工匠从来不在身上刺青。

林川听完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在现代读过一本关于先秦冶金考古的书，里面提到淬火用氺的氺温直接影响青铜的英度，经验丰富的匠人甚至知道夏天用井氺、冬天用河氺来调温。这种知识在春秋早期还掌握在极少数工匠守里。卫国能派出懂淬火氺温氺质的匠人，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