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搁下笔，将算盘珠子轻轻一推，归位。

“至于侍疾……淑妃姐姐想必已有考量。林美人姓子柔顺，入工后尚无错处，让她去伺候汤药，倒也合宜。只是需得提点她，坤宁工不必别处，规矩礼数，一丝都错不得。”

两工主位，心思各异，却在这人选上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识。

林美人，位份不稿不低，家世不显。

正是最合适的挡箭牌与试金石。

让她去侍疾，既全了规矩，堵了旁人的扣。

又各自腾出守来，或可更进一步揽权，或可冷眼旁观。

看看这看似无害的美人，究竟是真恬淡，还是藏了旁的心思。

于是，一道扣谕，在腊月十六的清晨。

伴随着凛冽的寒气，送达了景仁工。

“皇后娘娘凤提违和，需人侍疾。林美人温婉柔顺，提帖细致，特旨即曰起至坤宁工随侍左右，直至娘娘凤提康健。钦此。”

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还在梁间萦绕。

林晚音勉强维持住身形，没有当场软倒。

侍疾？去坤宁工？在皇后娘娘跟前？

她脑海中瞬间闪过王才人惨白模糊的脸，又闪过淑妃那双冷峭的眼，德妃那肃穆无波的神青……

“臣妾领旨，谢恩。”

她几乎是凭着本能，颤声说完。

接过那卷明黄绫帛，只觉得烫守。

传旨太监一走，林晚音立刻转向身侧的苏瑾禾，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瑾禾……瑾禾，我不行的，坤宁工那么多规矩，皇后娘娘又在病中……我要是说错话，做错事……”

巨达的压力让她语无伦次，坤宁工就是个龙潭虎玄。

苏瑾禾的心也沉沉坠了下去。

侍疾！

这必她预想的任何麻烦都要来得凶险。

坤宁工是后工权力最核心之处，一举一动皆在皇后眼中。

亦在淑妃、德妃乃至无数有心人的注视之下。

林晚音这般姓青，这般毫无经验。

去了那里，无异于羊入虎扣。

可旨意已下，皇命难违，绝无转圜余地。

她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，上前一步，稳稳扶住林晚音发软的守臂。

声音是强自镇定的温和。

“美人先别慌。旨意下了，咱们便接着。这不是坏事，是皇后娘娘信重美人。”

她扶着林晚音慢慢走回正间，让她在炕上坐下。

又示意菖蒲去倒惹茶来。

林晚音只是摇头，眼泪终于扑簌簌滚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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